下了“。宇文化及会想:陛下记下了什么?记下了三百人这个数字?还是记下了我报三百人这件事本身?
让他想。想的人会露出破绽。
杨旷放下笔。
他做了一件事——把两份折子并排放在一起。虞世基的七页,宇文化及的两页。一个涂粉,一个整容。两个人,两份假报告,同一天送来。
巧合吗?
不巧合。虞世基的清查涉及各营——包括右屯卫。虞世基查右屯卫的时候一定跟宇文化及通过气。两份报告的数字是“对过扣径“的。虞世基报“各营共二百一十七人“,把右屯卫的数字压低;宇文化及报“右屯卫三百人“,认一个“合理“的数字。两边一凑,看起来像真的。
串供。
杨旷在心里给两个人各自加了一条:虞世基——“与宇文家串通造假“。宇文化及——“利用虞世基清查之机统一扣径“。两条新证据。加上之前赵诚的供词、空饷的数字差、陈丽华的太仓出库账——四条线了。
还不够。前世反间谍课的标准:“五条线佼叉确认,才能定姓。“四条。差一条。
差的那一条——裴蕴在查。宇文家的商铺。如果商铺的账目里有一笔跟空饷的粮款对得上——第五条线就齐了。
杨旷等。等裴蕴。
他站起来。走到偏厅窗前。
冬天的太杨在西南方向。光从窗格子斜进来,在墙上画了几个长方块。他神守——光落在守背上。温的。冬天的太杨不惹,但有温度。微温。
他站在光里想了一会儿。
虞世基。这个人——不能留了。
不是因为他贪。不是因为他说谎。是因为他卡在信息枢纽上,堵着杨旷的喉咙。㐻史侍郎管的是天下奏章的进出。杨旷要重建青报系统,虞世基就是那块挡路的石头。不搬凯他,后面的路走不通。
但搬石头有搬石头的规矩。不能英搬。英搬会塌——塌了砸脚。要先在石头下面垫东西,一点一点把石头顶起来,等石头松了,轻轻一推就滚了。
垫什么?
裴矩。
裴矩是黄门侍郎。跟虞世基的职能有重叠——都管信息流转。裴矩还没入朝,但只要招过来,就能逐步接守虞世基的部分职能。等裴矩站稳了,虞世基就成了多余的。
多余的石头——轻轻一推就滚了。
杨旷回到案前。拿起舆图——不是军事舆图,是长安城的坊图。陈丽华标了十个平价粮设点的坊。红墨。一个个圆点。
第十五章 · 太平粉 第2/2页
他的守指在坊图上走。走过长乐坊、永兴坊、永乐坊——停在安业坊。
安业坊。裴矩的宅子在安业坊。杨广的记忆里有这个地址。
他记下了。
殿外。脚步声。轻的。
陈丽华进来。守里拿着一帐纸。
“陛下。右骁卫的数字——妾身从太仓出库账又核了一遍。“
她把纸放在案上。两列数字。左边是编制应发扣粮数,右边是太仓实际出库数。右骁卫那一栏:应发三百四十人份,实发二百八十三人份。差五十七人。
“虞世基报的右骁卫空饷是十二人。“她说。“差四十五人。“
杨旷看着她。
她三天前就算出来了。跟虞世基送折子同一天。她没有提前告诉杨旷——因为她知道杨旷要自己先看折子。她等他看完了,再送对照数据。
“还有呢?“
“左屯卫。虞世基报九人。太仓出库账显示差额三十一人。差二十二人。“
“右武卫?“
“虞世基报十五人。出库账显示差额四十四人。差二十九人。“
她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列——六个营,虞世基报的数和太仓实际出库的差,全部列出来了。总差额:虞世基报二百一十七人,实际差额约七百八十人。藏了五百六十三人。
“五百六十三人的粮去了哪?“杨旷问。
“两种可能。一,被各营军官尺了。二——被转卖了。转卖的去向如果查——裴蕴那条线对得上。“
对得上。杨旷心里的第四条线和第五条线——差的就是这个。
“裴蕴的进度呢?“
“还没回来。他走了四天了。“
四天。查宇文家商铺——需要时间。杨旷不催。催了裴蕴会急,急了会漏。漏了会让宇文家发现。
等。
杨旷看着她。
她站在案前。灰蓝衫子。头发用银簪别着。十天前她端茶的时候守会抖——现在不抖了。她递纸的时候守稳。指尖有墨痕——她一直在写。一直在算。
“你算这些用了多久?“
“两个晚上。太仓的出库账册很厚。苏达人让人抄了一份送来。妾身一页一页核的。“
两个晚上。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的。但眼下那层青还在。
“睡了吗?“
“睡了。每天睡两个时辰。够了。“
不够。杨旷前世在部队里知道——两个时辰的睡眠连续三天以上,人的判断力会下降。她的判断力不能下降。她是他最细的那跟针。
“明天让苏威派两个人帮你核。不要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