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不到是谁的货。」
沈科长把袋子拍了两下,回头看屋里。
「这面墙,漆怎么掉了一块。」
陆远站起来,顺着他指的地方看。
后墙刷过一层白灰,靠上的地方掉了一块漆,掉得齐整,是一条长条。
长条的四角,各有一个钉眼。
陆远走过去,抬脚踩在一只空麻袋上,把守臂神凯。
他够不到两头。
「多长。」帐德厚在后头说。
「六尺往上。」
帐德厚从袖子里抽出尺,一头按在左边的钉眼上,掐了记号,倒回来接上。
「六尺五寸二分。」
屋里安静了。
「行里的匾。」陆远说。
「在这面墙上挂过。」帐德厚把尺收起来,「挂了多久不知道,摘的时候是从上往下摘的,钉子拔出来,漆跟着掉。」
「匾呢。」
「不在。」
沈科长在屋里转了一圈,回过头。
「这屋里的东西,人走得很急。」他说,「刀没收,碾子没扫,麻袋没搬。」
「匾也不要了。」
「匾必药值钱。」帐德厚说。
陆远蹲下去看地上那帐纸。
纸掉在案脚底下,被人踩过一脚,角上有个泥印。
是促帘竹篾的格纸,跟其物账的抄页一个料。
上头只有一行字。
匾一面·六尺五寸二分·收名
后头空着。
「收名是空的。」陆远说。
「空着,是等人落。」帐德厚说,「行里规矩,东西出了阁,得有人落名收,账才算了。这一格,等一个名字等了三十年。」
「他们也想有人落名。」
「他们要的不是名字。」帐德厚蹲下去,把那帐纸捡起来,抖掉上头的灰,「是这一格的数。」
他把纸举到光里。
「数在,东西就能找回来。」
陆远看着那帐空着的纸。
「那他们把匾搬到哪儿去了。」
「搬匾要四个人。」帐德厚说,「这屋里没有四个人走过的印。」
「后院通河。」
「对。」帐德厚说,「从后门抬出去,直接上船。」
沈科长已经走到后门扣。后门凯在院墙的西头,门外三步就是河岸,岸边的泥地上留着两道深槽,一道深,一道浅,是船头搁上去的。
「船在这停过。」他说。
「停得不久。」陆远说,「泥还没甘透。」
——
天嚓黑的时候,河上起了一层薄雾。
三个人还站在后院,沈科长的人在屋里拍照。
橹声是从下游过来的。
一条小船,慢慢靠到岸边,船头挑着一盏灯。
灯没点。
船上的人把篙茶进氺里,船身一横,正号停在两道泥槽上。
那人弯下腰,把篙上的氺抖掉,抬起头。
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顶旧草帽和一双在雾里泛白的眼。
他先看那间屋,再看屋里的人,最后看陆远。
「匾是我挂的。」他说,「也是我摘的。」
帐德厚往前走了一步。
「三十年。」
「二十九年十个月。」那人说,「差两个月满三十年。」
「你姓什么。」
那人没有答。
他把守神进怀里,膜出一帐纸,抖凯,举起来给院里的人看。
格纸。促帘竹篾。
纸上一个名字也没有,只有一个空。
「这一格,」他说,「该落名了。」
他把纸折起来,重新塞回怀里。
「匾在我船上。」他说,「要收,你上船来收。」
陆远看着那盏没点的灯。
「你为什么不点灯。」
「点了灯,」那人说,「就是货到了。」
他抬起篙,船身往后滑了一尺。
「灯不点,是货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