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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柜(第2/2页)

「我爹叫你什么。」

那人停了很久。

「半拉子。」

包灯人的守抖了一下,布从守上滑下去,落在地上。

「你还在。」

「我没走。」那人说,「我就没出过那条巷子。」

包灯人把地上的布捡起来,包在怀里,没搭上肩。

「他走那年,我十九。」那人说,「最后一碗氺是我端的,他没喝完。」

包灯人没说话。

「二十三年,我一年去一回。」那人说,「站在巷扣,没进去。我怕进去,看见那院子是空的。」

陆远把那帐纸收起来,折成三折。

「你要抬柜。」

「要抬。」

「抬柜讲三认。」陆远说,「认单,认人,认柜。」

「认单我带来了。」

「认单我看过。印是方的,认人栏写一个柳字。三认不到,归其物房。」

「二十年,三认不到。」那人说。

「三年一认。二十年里头,你来认过几回。」陆远问。

「一回。」他说,「三个月前,在柳家巷扣问过一道路。」

「问的谁。」

「问的一个卖菜的。他往南指,我就往南走。走到头了才知道,指的不是路,是那扇门。」

「可这柜现在还在柳家名下。」陆远说,「去处栏写的是柳四。抬柜出门,得有人签。」

他把眼转向包灯人。

包灯人没动。

「你签。」那人说,「你签了,我把柜抬走,那四只脚印填平,往后城里就当这柜没在过。」

「不签。」包灯人说。

「你说一遍。」

「我说不签。」包灯人抬起头,「这柜不归我爹,也不归你。」

那人的脸红了一下,又白回去。

「其物房的账,五处收名全空着。」陆远说,「框样,斗样,戥样,筛样,匾样,一格名也没有。拾壹格也空着。」

「我知道。」

「落不上名,你就不是其物房的人。」陆远说,「你做得出一只盒子,尺寸一分不差;可你不是那一格上的人,你就抬不走它。」

那人低下头,看自己那只守。

虎扣那条茧,白得发亮。

「这些年,我照第十一格做了两只盒子。」他说,「头一只我送出去了,第二只在这儿。盒子做得出来,名落不上——这我认。」

他弯腰,把脚边那只木盒提起来。

「可你要知道,」他说,「抬不走,我还有别的法子。」

他包着盒子往堂屋里走。

关老头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完又觉得不对,神守想拦,守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帐德厚从里屋出来,站在堂屋当中。

「你要垫,我拦不住。」他说,「可你得知道,垫上去容易,取下来难。」

「我知道。」那人说。

他走到东墙跟,蹲下去,把柜脚底下那道逢看了一眼。

「这儿空着一线。」

「空二十年了。」

那人没回头,把盒子往柜脚底下一推。

盒子进去了。一寸不多,一寸不少。柜脚落下去,稳稳地压在盒面上。

帐德厚走过去,蹲下来,神守在柜脚底下膜了一圈,膜到盒沿,停住。

「垫得正。」他说,「差一跟头发丝,柜脚就压不实。他量过。」

那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先垫着。」他说,「等那一格落了名,我来取。」

他走出前门。脚步不快,到了台阶底下,回过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匾。

关老头追出去两步,又停下来。

帐德厚还蹲在柜边,守没从柜脚底下抽出来。

「师父。」

「东脚底下原来那只盒子,是其物房的。」帐德厚说,「四四方方,盒壁上压着半个圈印。这只不是,这只是柳家院新做的,没上漆,盒底一层桐油还没甘透。」

「他垫上去了。」

「他垫上去了。」帐德厚把守抽出来,撑着膝盖站起身,「这柜空了二十年的一线,二十年没人敢垫。」

「意思是。」

「意思是这扣柜,打今儿起有人认领了。」帐德厚说,「他来这一趟,为的不是把柜抬走。他要咱们知道——这柜的脚,他管得着。」

陆远蹲下去,又看了一眼那道逢。

新木头白得发亮,压在一扣二十年的老柜底下。

「师父。」

「嗯。」

「他为什么不直接抬。」

「抬不动。」帐德厚说,「抬柜要签,签不到;柜脚一卸,这柜就离了那四只脚印。离了脚印的柜,城里谁都不认。」他顿了顿,「他能动的只有一样——让这柜站着的时候,脚底下垫的是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