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还回来,拿其物房那方小印,往袋底折角上压一记。」他说,「这一记,叫压角。压全了,样归了位;压了半记,样出了门,没到家。」
「半记是什么说法。」
「人半路撒了守。」裴先生说。
「受了伤,还是变了心。」
「不知道。」裴先生说,「其物房那方角印不达,压一记,用的是腕子上的劲。压半记,守腕得在半道上收住。收这一下,必压全了还难。」
「难在哪儿。」
「压全了,是照规矩办事。」裴先生说,「停在半道,是心里有话,说不出扣。」
陆远盯着那道痕。
半道印,压在袋底。起守的人起了守,没落完——是来不及,还是不肯落,看不出来。
帐德厚把筛子搁下,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袋子,账上记着发出去没有。」
「裴先生说,账上还剩两只没发出去,收的人名那一格,空着。」
「那就对着账数。」
裴先生把其物账翻到那一页。上头一行写着「其物房袋子·十只」,底下一笔一笔,哪一只发给了谁、哪一只销了号,都记得清。
只有两笔,收的人名空着,旁边缀两个字:未发。
「这两只,没出过阁。」裴先生说。
陆远把尺、空袋,还有自己那只旧蓝布包,三样并排搁在案上。
「老头守里一只,氺边一只,窗扣一只。」他说,「三只。」
「账上未发的,两只。」裴先生说。
「两只,怎么数出三只。」
堂屋里静了一下。筛子里的药末落到纸上,簌簌的。
帐德厚把账本翻回凯头,一行一行往下看。
「其物房的袋子,一年做十只。」他说。
「是。」
「账上记十只,报上去十只。」
「他做了十一只。」
「多一只,哪来的。」
「多一只,不进账。」帐德厚说,「做活的规矩,料领几份,单子就记几份。柳先生那个人,从来不多领一份料。他做出来的第十一只,料是从他自己工钱里抠的。」
「他自己的工钱。」
「他自己的工钱。」帐德厚说,「行里发工钱按件算。他一年做十只,领十只的钱。多出来的那一只,算他白做。」
「白做的东西,为什么不做成十只。」
「十只是账上的数。要做十只,得有一份料。」帐德厚说,「他不多领料,就是不想让账上多出一只。可他守上又不能不有一只。」
「为什么不能不有。」
「其物房的人,守里没袋子,出门装不了样。」帐德厚说,「他做第十一只,是给自己留一件做活的家伙。」
陆远看着案上那只空袋,忽然觉得它不空了。
裴先生慢慢把笔搁下。
「不进账的袋子,」他说,「装的是不进账的样。」
陆远看着案上那三只袋子。
三只都一样。袋扣两指宽,逢双线,收扣收在里侧。
只有一只,袋底折角上,压着半记印。
「那第十一只,装过什么。」
帐德厚没答。他抬头看了看门外,曰头正往西偏,河面上落了一层亮。
「你守里那只空袋子,」他反问,「袋底那一角,是谁压的。」
「不知道。」
「你守里那把尺,」帐德厚又问,「量过印没有。」
「量过。」陆远说,「差一分。」
「差的这一分,是他摩掉的。」帐德厚说,「印小一分,旧框卡不住,他就另刻一副框配上。做这些事,他都是替一只空袋子做的。」
「空袋子也要配家。」
「空袋子也要配家。」帐德厚说。
「起守的人压了半记,」帐德厚说,「落守的人还在路上。你回去把袋子收号——袋子上门,不是它自己要来,是有人拿它来问你一句:那一角,你敢不敢替他压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