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胜的,就是那个和她争夺工作机会最后又被约翰开枪打死的人。
这回她居然要扮演黑泽胜吗?
“阿胜......”右耳边突然传来女人轻声呢喃,符瑞亚猛地转头就看到了陈丽质的侧脸。
陈丽质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手背皮肤很白,血管在皮下若隐若现。此刻这人嘴唇干裂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很慢,目光放空虚焦。
这短短的两个场景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她刚给陈丽质编好的鱼骨辫已经被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所取代,头发柔顺旺盛,是所有脱发熬夜人士都会羡慕的一头长发。
“你去植发了?”她试探着问,一颗心却狂跳不止。
她肉/身现在都还在被陈丽质的头发包裹着,所以有关这个话题她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哈哈哈哈哈......”陈丽质轻笑出声,笑到最后眼角已经变得水润:“是啊,导演说我的头发太少太黄,发尾居然还有分叉,让我植入好头发义体后再去试镜。”
这叫什么事啊?好不容易把脸捏满意了,头发这又出了差错。
符瑞亚继续开解:“依我看那导演就是在吹毛求疵,但你要是实在特别想要这个角色的话,那要不就去植入一个吧?”
假发义体应该不贵吧?
陈丽质没有接话,反而仰起头望着头顶场馆的钢架,明明灯光柔和,这人下颌线还是像刀割出来的一样。
对方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右手,手心许是出了很多汗,弄得她也黏腻腻的。她想要挣脱开束缚,头刚低下,手就定在了原地。
黑夜里看不太清,但那绝对不是汗渍。
暗黑色的......不对,那是红色的——血。
这足球场里哪来的这么多血?
符瑞亚心中大骇眼皮狂跳,而就在这时陈丽质幽幽开口:“为什么我的头发会不好看了呢?
从小妈妈就说我的头发乌黑柔顺,也喜欢给我编各种各样的辫子,怎么会就突然不好看了呢?
头发是我全身上下唯一能感到满意的地方,每当我觉得这个世界恶心透了的时候,我就会把脸缩在头发里,这样就没人可以批评得到我了。
为什么,要连我最后的自我都剥夺走了呢?”
符瑞亚一时间竟无话可说,憋了个半天也只能顺毛捋:“那你不喜欢的话,就去把这义体拆掉吧。”
义体能安就能拆!
可陈丽质恍若未闻,只一次一次地捋顺自己的头发:“义体植入真的好贵啊。我欠下的贷款......哪怕我下半辈子没日没夜的干活也还不清了。
为什么妈妈不在我出生前就做基因编辑,让我更漂亮一点呢?”
很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趁着陈丽质自说自话的时候,她赶紧偷偷打开手环翻看。上面显示的时间是6月7日,正是暴恐机动队被派遣进入危险区的那一天。也就是说,陈丽质马上就要失控了。
上面弹出犯人出狱后每日监测的消息提示,符瑞亚直接划走,进入浏览器查询今日新闻。
“那个导演可真叫我恶心,他肚子比我见过的孕肚还大。为什么这样恶心的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决定我的命运,随便动动小指头就能让我像个躺倒的甲壳虫,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还有那个医生,我本以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可就连她也被人剥夺走了,和我的灵魂一起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剩下个不知是人是鬼的躯壳。
她那么像我妈妈,可最后连她也走了。
这个世界......真的一点都不可爱。”
符瑞亚的指尖停留在第五区最上方的新闻标题上:「嫌疑犯于今日夜间接连杀死某某知名导演、整容医院主刀医生、某某公司老板三人后潜逃。」
上面还附带了案发现场的新闻图,只看画面配色就知道有多血腥惨忍。
她的嘴唇有些颤抖,嗫嚅着唤道:“陈丽质......”
陈丽质上半张脸在哭,下半张脸却在笑,将她的手挪到脸上紧贴住:“阿胜,为什么这个世界明明不需要我,却还非要让我降生呢?”
她保证这是她人生中被质问的最多的一天,但此时此刻她终于不再厌烦。
第一次,她不是单单想要完成支线任务离开,而是想要了解陈丽质这个人。她想知道这个人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这个人的欲望、恐惧与不甘,想要什么又在怨恨着什么?
只是,好像有点晚了......她迟到了。
陈丽质将头发全部拢到耳后,罕见地漏出一张秀丽的脸庞,而后望向她温柔问道:“阿胜,你今天找到工作了吗?”
符瑞亚刚想回答,却突然惊觉嘴已经不开始听她使唤,她控制不了黑泽胜的身体了。
什么情况?
黑泽胜低下头不敢和陈丽质对视,他的嗓音低沉又歉疚:“对不起,今天去暴恐机动队面试的时候,我输给了一个女人。”
这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丽质的脸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眉毛微微蹙起,唇角带着笑意:“你可真没用......”
“你怎么这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