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黑。
但还是有一些路人看到了国公府后门发生的一切。
有人定睛一看,忍不住擦了擦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方才这被从门口轰出来的人,不是许家嫡女许昭昭么?”
“这…她怎会被仆妇扔出来?”
天就这么暗下来,看热闹的人一时间也不敢靠近多问什么。
许昭昭素来就被国公府众人宠爱,作为许家唯一的嫡女,身份高贵,又貌美如仙,寻常人便是看一眼都没什么机会。
若是贸贸然凑上去惹怒了对方,得不偿失。
轰隆隆的雷声闪过。
路人瞧见天黑又下雨,一个个纷纷往家跑。
唯独许昭昭还是失魂落魄站在门口,望着那一扇熟悉无比的后门,轻轻打哆嗦。
她身上的衣裳,是白日里从茶楼回来之后换的一身。
往常她一天都要换个好几套衣裳。
这身衣裳颇为素净,但丝线是用金线银线绣的,裙摆上还有漂亮的蝴蝶,只要她走动时,阳光一照,就会有波动的亮光闪现。
如今这身只在家中穿的衣裳,成了她被扔出国公府唯一的遮羞布。
她被扔了出来。
被自己待了十七年的家赶了出来。
许昭昭很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祖母对她那么疼爱,幼时还喜欢让她在一旁陪着睡觉,便是要吃什么养生的汤料补品,也是都分到她手里大半。
她是许府公认的金疙瘩,怎么会忽然就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祖母说她是鸩占鹊巢的假千金。
假千金?
她是爹和娘唯一的嫡女,怎么会是假千金?
许昭昭的脑袋从来没有转的那么快过,她的世界被一棒子打碎了。
不,不,兴许是祖母弄错了,有什么误会。
她应该去找爹娘问清楚!
理智好不容易回到脑海,许昭昭忙冲上去去敲门。
她的手那么白皙纤细,往常就是女红都没做过,随身丫鬟全帮她把这些事儿做了,帕子都是只意思意思绣个最后一针,来保留世家嫡女的面子。
娘曾经对她说,她是娘唯一的女儿,便是女儿身也极为金贵,那些个女红和规矩,不必像别的女儿家那么去学。
她被娘如珠如宝捧在怀里疼,什么世面都见过了,养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哪怕不是皇室公主,过的日子也不比她们差了。
爹娘定是不知道她被祖母赶了出来。
若是知道,不会眼睁睁看着的!
她要找爹娘问清楚!
软嫩的手心就这么拍着大门,许昭昭却顾不上手心的疼痛。
巨大的刺激面前,她整个人失魂落魄,失去了往日娇小姐的仪态。
“开门!开门!”
这把从来不曾高声呼唤过的嗓子,也是柔嫩至极,叫起来娇滴滴。
“快开门!开门!”
后门忽的被拉开,许昭昭力气没来得及收回,就这么摔了进去,落到了一个怀抱。
她看清来人,赫然是祖母身边的丫鬟青禾!
“青禾姑姑!”
许昭昭喜极而泣:“是不是祖母来接我回去,知道弄错了。”
一头鬓发和珠钗全都乱了的许昭昭,依然美不胜收,让人瞧了无端怜惜。
青禾扶住许昭昭,让她站稳了,眼眸里是浓浓的愧疚和怜惜。
“大…昭昭。”她没有再喊大小姐。
许昭昭抓着她的衣袖,语气哽咽,像见到了亲人,下一瞬就泪流满面。
“青禾姑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爹我娘呢,我要见他们。”
青禾看了眼大门旁边守着的两个粗壮仆妇,这两人便先将后门关上了。
青禾拉着许昭昭找到了僻静的角落,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泪。
“昭昭。此事…已成定局,我无法做主。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
“你…并非夫人和老爷的血脉,而是当年生下来被人调包替换,真正的大小姐另有其人。”
“今日此事才刚被查清,据说真正的大小姐被养在乡下农户里…老夫人也是怜惜亲生血脉受了多年委屈,才会这般…待你。”
“夫人和老爷也知道此事,他们…暂时定是不愿意见你的。”
青禾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说了,不太敢去看许昭昭的神色。
许昭昭头一点点低了下去,先前被步摇珠钗固定住的发丝,也零落散了下来。
她这会儿瞧着像是蔫了的小苗,被冬日里的冰雹打过,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真的是假千金?
要接受这个事实并不容易。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自己被扫地出门,祖母不再对她像从前那般慈爱,这些东西摆在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许昭昭抿着唇,一双水眸里的神色已经彻底黯了下去。
她低着头不说话,整个人好像风一吹就散。
青禾看在眼里,很不是滋味。
但她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出生投胎哪里是人力所能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