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厉害的适应能力,就那样站在众人面前去开会了。
时予走在走廊里,鞋跟叩击地面的声响均匀而清脆,没有一丝紊乱。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步伐依旧优雅、从容,看不出任何破绽。
没有人知道他手里塞着什么。
结束在曼德斯军校的演讲后,他被热情到极点的学生们拦了下来要签名跟合影。
一个接一个。
这些满怀着仰慕的视线来到他面前、请求他签名、激动地叙述“时予就是他毕生追求的理想”的年轻热血的Alpha们,一个接一个地来,一个接一个地走。
时予给他们签下了自己端端正正的签名,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和他当年在曼德斯军校入学时写在报名表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当然,时予不会想到,自己今天接触的这么多学生里,有很多表面上对他无比客气、崇敬,甚至到达了崇拜的地步,晚上回去就会用跟他交握的那只手狠狠地奖励自己。
在这些年轻而滚烫的梦里,救世主大人冰冷的手指会被他们捂热,那双总是居高临下俯视众人的碧绿眼睛会染上水雾,那张总是抿着的、冷淡的嘴唇会发出他们从未听过的、破碎的、软糯的声音。
而这些学生也永远不会知道——圣洁的救世主大人今天在给他们签名的时候,脸上时不时浮起的,让他们议论不止的村青红晕,是因为携带了不属于他结构的东西。
第56章
虫族的历史,若真要往最初追溯,几乎可以追到宇宙大爆炸余烬尚未完全熄灭的年代。
那是一个连“时间”都尚未真正稳定下来的纪元。
恒星刚刚在无边黑暗中点亮第一批微弱的火光,各大星系还只是漂浮在混沌里的尘埃与碎片,远远望去,像一片尚未凝固的灰白海洋。
高温、辐射、风暴、冰冷真空与不规则的引力拉扯交替降临,任何一点生命萌芽都像是落在刀锋上的水珠,稍有不慎便会在下一瞬间彻底蒸发。
那时的星球,大多是沉默而贫瘠的。
岩层裸露,地表凹凸不平,昼夜温差大得足以让最初诞生的软体生命在半个呼吸间被撕碎。
风暴从不讲道理,像宇宙深处甩来的鞭子,一次又一次抽打着那些刚刚学会蠕动、学会进食、学会躲避死亡的原始生灵。
它们只能在极端残酷的环境里,一点点逼迫自己改变。
最初只是脆弱的身体表面长出了更坚硬的外壳;后来,外壳又逐渐增厚,生出能够抵抗撞击与割裂的结构,为了应对昼夜极端温差,表层慢慢覆盖上一层厚实的绒毛,勉强替自己保住一点温度。
这副模样无疑是狰狞且丑陋的,原始、粗粝。
锋利的口器、冷硬的甲壳、漆黑的复眼,以及为了生存而不断进化出的本能,构成了最初的虫族雏形。
那时没有秩序,没有族群,更没有信仰,只有一场漫无边际、永不停歇的争夺。
活下去。
这几乎就是唯一的意义。
可即便是在那样的年代里,依旧有一处洞穴,像是被命运特意留出来的空白。
没人知道祂是如何出现在那里的。
仿佛是一道被宇宙遗忘的光,忽然落入了最深的黑暗。
祂很小,和后来所有虫族都不一样。
上半身是极其接近人类的形态,肩背纤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脆弱的指节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可下半身却是一条长长的尾巴,尾端微微卷起,覆着薄薄一层淡白色的鳞片,轻而薄,像初春湖面上尚未融尽的霜。
祂没有保暖用的绒毛,也没有足够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
在那样贫瘠而粗粝的洞穴里,哪怕是地面上一粒不起眼的石子,都足以轻而易举地在祂尾端刮出一道细细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