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握雪拿着饮料,踩在旧城区坑洼的石板路上,思维又不由地转到了莱因奇怪的伤口上面。
以他多年经验来看,刀伤撕裂很正常,但动手的人能在之前留下的伤口上,再分毫不差地划上一刀——莱因又不是稻草人,能站在原地让人随便捅。
所以,还是他眼花看错了吧?
唉,要不是当时已经都包扎好了,他怎么也要再仔细看看清楚。
“你是不是也还在震惊?来之前我根本想不到,霍伊特教授竟然住在旧城区!”走在旁边的维德蒙手里同样拿着一杯饮料,“我还以为霍伊特教授能资助萨尔,肯定和海石学院别的教授一样,都住在西区那些漂亮房子里呢。”
霍伊特教授最近闭门搞学术研究,足不出户,上课都靠全息投影。听说学院有重要的文件要送到教授手上,祁握雪积极自荐——因为上课睡觉,他的平时分已经有了瑕疵,这种能在教授面前刷点正面印象的好机会,怎么可以不抓住!
一张脸是刷,两张脸也是刷,祁握雪毫不犹豫地拉上了维德蒙,毕竟他能抢到那套未来铁定升值的机甲模型,还是靠维德蒙提醒。
祁握雪咽下爆爆珠:“你能想象霍伊特教授在星网开个讲座,唾沫横飞地讲‘谁是开国皇帝辛西娅最爱的人’这种恶俗故事吗?”
两人眼前都浮现出刚刚看见的霍伊特教授,眼袋又深又重,嘴角下拉,眉心褶皱,清瘦的身上勉强撑着一身黑衣服,周身笼罩着一股傻子勿近的气场。
维德蒙打了个寒碜:“不行不行,换成霍伊特教授,刺激狗血的野史都不香了!”
祁握雪无比赞同:“对啊,所以要是历史学能多一些可以发展的副业就好了。”
周围的建筑低矮破旧,弯曲狭窄的街道又脏又乱,治安更是差到离谱,祁握雪已经抬脚跨过了无数空酒瓶,绕开了不下十个醉鬼,还撞上两□□,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保证拳拳到肉的体验感,星历都过了三百年了竟然还在肉搏。
围观了一会儿,祁握雪和维德蒙绕过一个转角,“咚”的一声,一个人忽然栽在了他们脚边。
维德蒙一跳三步远,都快应激了:“我们没钱!别想碰瓷我们!”
栽倒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觉得不太对劲,维德蒙有点害怕,抖着声音问:“这人是醉死过去了吗?不对,看着年纪不大,这么小也酗酒?”
“不是喝醉,”祁握雪慢吞吞地补上后一句,“但确实好像是死了。”
维德蒙崩溃:“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这里有监控吧?我们连碰都没碰到他!”他又往后退了一点,“真死了?祁握雪你没开玩笑?”
祁握雪确实没有开玩笑,在他的感知里,地上这个小男孩的精神力状态,让他想起了在海石广场碰见的那个叫洛娜的小女孩,但如果说洛娜的精神力像沸水,那面前这个人的精神力就像岩浆,一直在翻涌沸腾,飞快蒸发,一直到几秒前,连生命力都一同蒸发殆尽了。
祁握雪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出门运不太好,或者觉醒了什么走哪儿哪儿死人的特殊体质?
他先条件反射地看了眼对方的后颈,确定眼前这个不会又像蜡一样融化,才放心地蹲下身,栽倒在地上的人看着年纪只有十几岁,很瘦,露在衣袖外的皮肤苍白没有血色,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手指大小的玻璃管。
玻璃管已经空了,瓶底残留的液体不多,泛着一种瑰丽的紫色。祁握雪伸出手,刚想把那个玻璃管抽出来——
“别动!立刻退后!”
一辆悬浮警车急急刹停,刚刚的命令就是车载广播响起的,祁握雪再一回头,发现维德蒙已经站在了八丈开外,正满脸着急地朝他招手。
祁握雪:“……”
原来这才是普通人的正确反应?
退到维德蒙旁边,祁握雪小声问:“你报的警?”
维德蒙点头:“都死人了,肯定要报警啊!”
祁握雪若有所悟——原来发现死人了,第一反应不是“千万别被缉查员发现了”,或者“看见缉查员赶紧跑”,而是,报警!
他果然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
“你刚刚蹲那里有没有看出点什么?”见那个缉查员拿着各种没见过的高精密仪器探查现场,维德蒙怂里带着点兴奋,“我们会不会是卷进什么离奇的谋杀案了?会变成嫌疑人之一被抓起录笔录吗?”
“原本是有一点可能的,”祁握雪指指上面还在运行的监控,遗憾地开口,“可惜监控确实拍下来了,我们连碰都没碰到他。”
维德蒙一秒梦碎。
两个人在旁边等着,维德蒙站了一会儿,又有些唏嘘:“也不知道这个小男孩是出了什么事,我以前住低等编号的时候,也碰见过,都不需要什么灾难,只需要一场寒潮,下场大雪,第二天,路边就能看见冻死的人,我还以为‘海石二’应该不会有这种情况。”
听出他话里的迷茫和低落,祁握雪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因为维德蒙说的都是事实。明明领土,科技,物质资源,都已经是人类历史上最丰富、最顶尖的了,想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似乎应该特别简单才对,但实际完全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