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人大多都高大、魁梧,面前的人不遑多让,可这样高大的身材,却长了一副极为俊秀雅致的容貌。肤白若玉,唇红如朱,那双眼与春日里的桃花一般温柔缱绻,躬身揖礼时,他眉目低垂,柔顺谦和,瑰丽招摇的长相因他言行举止内敛了几分,显出些许端方持重。
她目光一顿,侧眸看向身旁的唐琮。唐琮年轻时被赞作是京师第一美男子,郎艳独绝,无人能出其右。仔细想来,面前这个年轻的探花郎,竟要比那时的唐琮还好看上一些。
怪不得唐琮总在她面前提起绍兴余姚的探花郎,又是夸他文采,又是夸他相貌,险些都要越过了他们儿子去。前些时候,还总想着要招人为婿,说什么要多认一个儿子。
听了,就让人觉得好笑。
姜绾那时心里感慨,幸好杳杳不喜欢那位探花郎,不然多了这样一个东床快婿,本来就在唐琮心里没什么分量的唐樾,岂不是更加没有地位?
但现下看来还是有几分可惜的。长得这样好看,在家里摆着也好啊,赏心悦目的。
姜绾在心中叹气,敛了心神,端正神色,“顾编修,今日虽是头回与你见面,但唐琮可在我面前提过许多你的事,那会儿他主持浙江乡试,回来就和我们家里人说,这回乡试解元才学出众,来年杏榜必然榜上有名,果不其然呢。如今一见,顾编修还真是名副其实,品貌兼备。”
顾之岑弯了弯唇,眉目含笑,拱手又行一礼,“夫人谬赞,仲溪不足为道,当年唐大人才是京中翘楚,名冠南北,仲溪多年前就听过唐大人的名声,那会儿就心生敬佩、十分仰慕,如今能与大人同行去泰山,实乃荣幸之至。”
姜绾笑着摇了摇头,“年纪轻轻得这番成就,还如此谦逊,你这性子我十分喜欢,今后在我们之间就不必叫唐琮什么唐大人了,他算得上是你的座师,称他一声老师也无妨,反正就我们私下里叫着。”
唐琮闻言,抚须颔首,颇为赞同,“我早便与仲溪说过,不必如此拘礼,只是他这人头回见你,总是会客气些。”
三人热络攀谈,唐素期看在眼里,但也只是沉默不言,仿佛无知无觉,安静站在旁边。
晨间清风卷起她鬓边散落的乌发,她发丝柔软,发梢随风在空中轻轻打旋,安静站立的样子好似一座素胎观音像,没有任何釉料装饰,素白纯净。
顾之岑侧身站着,余光牢牢锁着她,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一月未见,不知何事引她烦忧,以致人又更清减了些。一身鹅黄的对襟长袄,腰间系着杏色的丝绦,衣衫空荡,显得人娇弱可怜。
兴许是起得太早,她还来不及装点,面上素净未施粉黛,未挽发髻,满头青丝只用一根露白色的丝带系着,松松散散,背脊清瘦却带着韧性,端庄秀丽并不因此减损。
当下场合不对,他只能悄悄的仔细的去看她。
他画过许多观音像,嬉笑怒骂,姿态万千,但最多的,还是她横眉冷目时的模样,也只有这样时,才堪堪与她有几分神似。
而今日当下,这般散漫性情的模样,竟又添几分新意。
佳人千面,当是如此。
只是与她见面次数实在太少,寥寥数次,不过一掌之数。
唐素期就站在一边,只要父亲和母亲不同她说话,她也不做声。可那道目光实在太过灼热,不到一丈的距离,她很难不察觉。
她抬眸朝那人的方向深深拧眉,不过转瞬,便对上那双温和含笑的桃花眼。那人分明看到了她眼里的嫌恶,却一点也不在意,眷恋、不舍的看着她,没有丝毫躲避,反倒扬眉迎上,一缕一缕,一寸一寸,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而后又悄悄在她唇边流连。
仿佛带着温度,在她脸上一点点的勾画描摹。
实在……无耻轻佻。
唐素期以前不知道,才二十岁时,顾之岑就已然长成了一副伪君子的做派,表面风度翩翩举止得宜,一双眼睛竟这般不知分寸。
曾经初见时,他对她的相貌不吝夸赞,唐素期从来都知道,顾之岑当是喜欢她模样的。可如今,他们不过数面之交,话都未曾说过几句,他竟不顾男女大防,这般大胆肆意的张望她。
当着她父母的面,这般孟浪,他怎么敢的?
“好了好了,今日就说到这里,时日不早了,我们也该启程了。”说罢,转眸望向唐素期,“怎么瞧着脸色这样苍白,是不是不大舒服?”
她气息有些许紊乱,匆匆摇头,“没有,许是天气干燥,太热,燥热生虚,所以脸看着白些,我回去泡些清火解热的茶喝一喝就好了。”
“那就早些回去……”
丫鬟茯苓绕过垂花门脚步匆匆的跑到了唐素期跟前,她手上拿着一个灰色粗布包袱,捧着交给了唐素期。
她接过,随手将包袱递到唐琮面前,“这是些凝神静气还有提神的香料,平日里我自己也会用,父亲这趟外差这样匆忙,我都来不及准备些什么,就叫茯苓把我近日里做的香包都拿了过来。”
“父亲有疲惫心烦的时候都能用,这一年以来,父亲外差频繁,许多事情还是要以身体为重,我与母亲在家中会一直惦记着您,望父亲这趟,祈雨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