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风外侧依旧是上等的织金锦缎,内里的裘皮之上,竟绣满了密密麻麻的佛经。
谢洄拿起披风,惊得瞠目结舌:“这……二小姐怎会知晓此事?”
檀香气渐渐溢满整辆马车,想起苏向晚身着侍女服饰,刻意露出那些伤疤的模样,裴安温润的面容终是掠过一丝裂痕。
*
侯府内,次薇院。
苏向晚坐在桃树下,往地上倒了一壶甜酿。
小荷焦急地立在她身侧,跺着碎步抱怨道:“小姐今日怎就应下了大小姐?您从未学过骑射,这可如何是好?”
“无事的。”
“对了小荷。”苏向晚拾起一根树枝,拨弄着地上的蚂蚁,“你信这世间真有圣人吗?”
小荷愣了一瞬,才发觉苏向晚根本没将她的话听进去,却又无计可施,只得无奈答道:“自然是信的,太子殿下不正是这般人物吗?光风霁月,玉洁冰清,可不就是形容殿下的?”
“是啊。”苏向晚依旧用树枝拨弄着地面,“可常言道,人无完人,太过完美,反倒显得不真切了。”
今日宴上,苏晴说她擅长骑射之时,众人皆是面露诧异,唯有他神色如常。难道一个闺阁女子精通骑射,竟是这般寻常的事吗?
虽说本朝圣上以骑射打下江山,但女子向来以女德女红为要,难不成,太子早已派人查过她了?
不可能,她会骑术之事,唯有阿娘一人知晓。
如此说来,当今太子,当真如传闻那般好吗?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间,便已是一月之后。
苏向晚立于铜镜前,对镜梳妆。
她身着一身利落的窄袖箭衣,脚踩皂靴,一头墨发高高扎起,显得整个人精神气十足。
小荷从外拿着簪花而来,看到镜中的女子,不由惊叹道:“小姐从未这样打扮过,竟别有一番风味。”
苏向晚笑笑:“太子今日会来吗?你办的事如何了?”
小荷点头道:“太子殿下此刻正在侯府外等候,事情办妥了,车夫收了银两,小姐定能坐上太子的马车。”
她当了娘亲留给她的玉镯,贿赂了那位车夫。
看着空荡荡的手臂,苏向晚不忍地闭了闭眼,还是起身,走出了次薇院。
此时正值初春,侯府外的白玉兰簌簌开得正好,花苞饱满,如同一盏盏莹润的白玉杯。
苏向晚闻到花香,忽就想起儿时坐在秋水肩头触摸花瓣时的场景。
思绪逐渐飘渺,直到一朵盛开的玉兰花摆在她身前。
“姐姐这身明艳又英气,配这朵玉兰正好。”
苏向晚抬头看去,正好对上一位少年的笑脸。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俊俏的脸庞笑意盈盈,见苏向晚不接,他也不觉尴尬,反倒是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将花朵簪在了自己头上。
他本想再近几步,却被一旁马车内的裴安喝止住了。
“裴怀瑾,不得无礼。”
裴安依旧一身白衣,从马车上徐徐而下,如同不染凡尘的谪仙,说出的话也淡淡的:“这是苏二小姐。”
裴怀瑾无奈道:“皇兄总是这般循规蹈矩,我未曾见过这般好看的姑娘,瞧一眼也不行吗?”
说罢,他向苏向晚鞠了一礼:“在下赵王裴怀瑾,姐姐若不嫌弃,唤我怀瑾便是。”
苏向晚回礼道:“参见赵王。”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赵王,果然如传言一般,鲜衣怒马、桀骜不驯。听闻当今圣上十分宠爱贵妃,连带着贵妃所生的这位小儿子也格外青睐,即便其方方面面皆不如太子。
赵王裴怀瑾一向好动,骑马射箭、投壶蹴鞠样样精通,这回春猎,他自然而然也要参与。
只是……苏向晚没想到,他也会跟着裴安一同来接她们。
看来苏砚在皇帝心中的确非同小可。
不过这些与她无甚干系,最终总归是苏晴得益,而她唯有成为皇后,才能改变这一切。
既然如此,若是能讨好这位颇受盛宠的赵王,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苏向晚这般想着,便对裴怀瑾莞尔一笑:“我从前身居闺阁,未曾外出,故而赵王殿下不曾见过我。”
“原是如此。”裴怀瑾点点头,看向她的装束,“那你还懂骑射之术,实在厉害。”
“不过是姐姐邀我前往,我略通一二罢了,还想着向赵王与太子殿下请教呢。”
苏向晚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缓缓看向裴安,眼中满是难以言说的钦佩。
裴安察觉到身前人灼灼的视线,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只是略微颔首,以示应答。
而裴怀瑾的耳廓却染了一抹红,只觉心跳忽地加快,有些慌乱地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