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的话掐停在喉咙里,搭在椅臂上垂落的手指被人拉住。
“赫蒂,你不能这样。”他低沉求告的声音在昏暗的环境里能把人听醉了。
李至臻五指挤进他的指缝扣着,和他掌心贴着掌心,慢条斯理地问:“不要哪样?我听不懂。”
“我的手。”
“你的手怎么了,我在看电影呢,没空注意你的手。”她睁着眼睛说瞎话,指腹还要在他手背上扫来扫去。
他旁边除了她还有谁,西蒙无话可说,却也没有甩开她的手。
李至臻探身,下巴已经戳到了他肩上。
“就算是我,我拉一会儿怎么了,这里这么黑,我多害怕啊。”
荧幕上主角的声音很远,她的很近,带着黄油爆米花的气息洒在他脖颈间,说完鼻尖还蹭了蹭他的耳垂和耳下那一小片敏感的肌肤。
她退开一点点,看着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紧扣的手也被忽地握紧,李至臻无声地笑——
着被西蒙按回座位上坐好。
……
我自作多情了。
李至臻看着幕布下黑暗的角落,目光发直地想。
不过她很快又安慰好了自己,平静地坐正。
“好好看电影,不要胡闹。”
他低声嘱咐了一句,松开和她紧扣的手,把她的手安放在椅臂上,还安抚地拍了拍。
温柔的训斥让李至臻脸颊发烫,颇不服气地把脑袋甩到另一边去。
察觉到她不高兴,西蒙浅蓝的眼睛不安地眨了眨,“实在不想看的话,我们小点声说话吧。”
“说什么?”
“你还记得在华国的事吗?”
或许是空间昏暗,或许是刚刚亲密的接触,让西蒙觉得这个女孩会愿意和自己敞开心扉,说一说过去。
西蒙记得档案上写她9岁来的美国,应该还记得在故国的一些事情。
“不太记得了。”
李至臻回答得太快,西蒙就意识到她并不想和人提起过去。
也可能是,不想和他提。
“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
李至臻也发觉自己说得太过斩钉截铁,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
她放缓语气重复:“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莫说她对现在的华国毫无了解,就算她真是从华国来的,也不想和他交流这些事情。
潜意识里,李至臻并不想和这位外表出众又正直善良的异国男性太过交心,她只是把他当作异世里打发孤寂的,一块可以稍加品尝的奶油蛋糕。
她不想跟一块小蛋糕交心。
甚至说,李至臻都不希望西蒙是个好人。
他最好有一点坏,有一点劣迹,再有一点对她图谋不轨、心口不一,那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罔顾他的感受,在想靠近的时候靠近,想远离的时候远离。
他既然有这么出众的外表,他早该被别的女孩宠坏了。
“嗯。”
电影放映结束,她先出去透气,西蒙在后面慢慢跟着,视线落在那只在黑暗里交握过,又艰难松开的手上。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是沉默的。
在房间门口,两个人互相道了“晚安”,李至臻关上门,懊恼了一阵才开始打坐,静心守神之后,什么小事都抛到脑后去了。
西蒙一直看着天花板,并未睡去。
他回忆这一晚的所有细节,最后确定自己没有在这场“约会”里没有出什么差错,才略微安心,让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那天之后,两个人还是见面会打招呼的朋友,但氛围总是怪怪的,但也可能是李至臻自己的心虚,总归西蒙还在跟她打招呼,也继续跟她分享自己的晚餐。
今天又在电影院前碰见,李至臻有意调解两个人那种僵硬疏离的状态。
“我出演的第一个角色,你要一起看吗,我请客!”
她是有私心的,她想让“诚实的西蒙警官”作为观众能给她一个真实的评价。
西蒙笑着听完了女孩的邀请,遗憾地说:“我很想看,但今天日落大道有活动,我需要过去维持秩序,不过明天晚上我会看。”
“好吧……”
李至臻看检票时间到了,跟他挥手再见。
检票员在电影票上打了一个孔,“2号厅。”
西蒙目送她,才开着摩托车离开。
比电视大了许多的荧幕上开始浮现的片头,李至臻伸长脖子四面看了看,整个放映厅里并没有多少人。
放映机打出一束光,屏幕亮起,跳出字幕,电影从一个男孩的视角展开,诉说他破碎的家庭,这是这位未来马戏团之王的来时路。
这是一个男孩波澜壮阔的一生。
李至臻所饰演的“路易斯”则是一个男主青年时期所待的马戏团里,一个颇有能力的杂技演员。
她耐心地等待着自己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