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干活。
约翰导演抓抓头发,抓着卷成棍子的剧本走到李至臻面前。
他把皱巴巴的剧本摊开,看看她,叹气,看看剧本,又叹气。
李至臻给叹恼火了,她抱着手臂,等待着导演的嘴里要吐出什么象牙来。
导演吸吸鼻子,好像情绪平稳了下来,开始问她:
“《霓虹怒涛》,你看过这部电影吗?主角斯蒂夫从一辆摩托车跳到另一辆摩托车,或者《洛佩谷燃情》,主角从一匹马跳到另一匹马。”
他边说还边用手比画,睁大的眼睛里尽是内行努力爬过护城河给外行讲解的疲惫。
李至臻摇头:“没看过。”
导演的表情空白了一下,又崩溃起来,捂着脸叫道:“该死!我建议过删掉这个镜头,但是莱斯非要留着,他觉得这个镜头能提高票房,现在好了,我今天的时间都要毁在这上面,我今天绝对拍不出任何能用的画面,该死!”
“告诉我,莎莉,告诉我,我们现在还能打电话换个男人来吗,我不该赌这个,从来没有女的特技演员,就算找个啦啦队来又怎么样,她们只会毁了我的电影!”
导演烦躁地在化妆帐篷里走来走去,神经质地喋喋不休。
化妆师莎莉抱臂站在一边,偏头低声说了一句:“这没什么,他总是这样。”
李至臻问:“其他导演也这样吗?”
“这个行业不癫狂的人很少,你总得习惯他们每天的情绪失控,把场面搞得很难看,然后体面的人会出来收拾残局。”
这个片场的体面人并没有出现,李至臻觉得她一拳能把这个老头打死,还是算了,只能体面一点:“那些特技演员能做到的,我会做得更好,先让我试试。”
“担心浪费胶片的话,可以不用开机,和我说清楚,三分钟,不,只要三十秒,你就会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李至臻的声音像消融的雪水漫过草场,化妆棚里的躁动随之消失。
这时候,胖女人莎拉又带着她脖子上的一串吊牌出现:“莱斯先生打来了电话。”
导演接完电话回来情绪平复了许多,好像他一贯就是英明而冷静的。
“莎莉,来帮个忙,把她化成路易斯的样子。”他对化妆师说道。
莎莉把玩着化妆的刷子:“我一个上午都在等你告诉我,路易斯需要什么样的妆造。”
“保持黑发不用改变,把她的头发两鬓烫个小卷,白色羊角袖衬衫和棕色的马甲,黑长靴,记住,不要弄成西部女牛仔的样子,跟那种不一样,我要更有舞台感,她的妆……你看着化吧,老天,我真希望观众对这个角色不要有什么错误的认识……”
白头发白胡子导演在自己身上比画完,念念叨叨着走了。
李至臻不太高兴,也愈发明白之前,别人听到她要当明星时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她已经过了为耍脾气丢下工作转身就走的年纪。
但同时也发现,她准备走的路,遇到这种对待好像是一种常态。
比起生气,这更是一种必须被改变的情况。
……
她还在思考时,莎莉已经开始工作,挑了一套衣服给李至臻换上,不容她在镜子前欣赏一下那被小马甲和黑长靴衬得格外出挑的身材比例,将她扯到化妆台前。
啪啪啪啪——
李至臻阻住了这分外呛人的扑粉操作,“为什么要扑那么多粉啊?”
“你要扮演的是一个白人,所以要化妆的地方很多,我要你看起来足够白,再重新化一下轮廓。”
李至臻抿抿嘴,“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找个白人。”
“大家都在好奇。”莎莉说道。
不得不说,莎莉已经是态度最好的白人了。
她打了满脸钉子,看上去很不好惹,实际上从不和人起争执,大多数时候面对片场争端,她都是冷眼旁观那个。
一位金发女演员在一旁补妆,从镜子里看向她:“亲爱的,别太较真了。你能拿到这个角色已经算走运了,你以为好莱坞每天会见到几个华国面孔,大多数东方人都用白人扮演,东方人演白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算什么荣耀吗……
莎莉在帮她画眼睛的时候,评价道:“其实你的五官和轮廓很好,脸蛋很小,要是没有导演的安排,几乎不需要什么修饰,那会让我很省力。”
“上镜会好看吗?”李至臻问。
“至少不会走形。”
化完妆,她将李至臻头上的发簪拔了,开始给她做发型。
身为小制片厂的化妆师,莎莉长期大批量为配角和群众演员化妆,她动作麻利又快速,很快就把头发烫成了无数小卷,在额角留下两搓,剩下束成了蓬松的高马尾。
“你这根发簪实在太丑了,这个送给你。”
一个蝴蝶形状的黄铜发梳塞到李至臻手里。
李至臻没有说那发簪还有杀人的用处,只是对她送发梳的行为表示了感谢。
莎莉耸耸肩,表示这没什么。
化妆结束,李至臻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白墙一样的脸,眼睛压了一层又一层,总之怪模怪样的,说不上好看。
她站在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