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汉斯夫人回来,宣布了《太阳之子》的角色是属于贝蒂的事,原来的《马戏团之王》的角色也会另外选人。
凭什么!凭什么是贝蒂!
她做错了什么呢,只是多问了一句,人生就这样彻底毁了,她会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嘲笑里。
就算去餐厅端盘子,也会遇到爱闲聊的女人,拿她错失成为电影明星的机会当谈资,唏嘘个不停。
克劳迪娅一路哭着走出来,眼泪打湿睫毛膏,哭成了两个黑眼圈。
“我恨她!我真恨她,我恨不得贝蒂那张脸立刻毁掉!”克劳迪娅扯着科里的衣领摇晃,她潮湿的眼睛里喷出火焰。
科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女孩,又希望她停止哭泣,于是问:“克劳迪娅,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你……!”克劳迪娅哭声一止,靠近他,压低了声音,“你能不能帮我,把贝蒂的脸毁了?”
只有这样,才能挽救她的人生。
毁掉一个漂亮女孩的脸?科里不想做这样的事。
他看看天,憋出一句:“霸凌是不好的行为……”要是那个贝蒂打人也很痛怎么办?
“你什么意思,你不愿意拯救我吗?还有,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克劳迪娅捏着鼻子退后一步。
“我没……没什么意思,我是说,我该回去了。”
科里也赶紧后退,保住自己的体面。
再看其他几个看热闹的人,听到这句也纷纷作鸟兽散,留克劳迪娅独自站在原地。
校门口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点小插曲李至臻自是不知,她的自行车骑得越来越顺溜,轻功没练好之前,拿这个代步也不错。
骑了半个小时,李至臻看到了洛杉矶唐人街独具特色的雕龙红绿牌楼。
临近吃晚饭的时间,几家有名的餐厅已经坐满了人,排队的人蜿蜒到了餐厅外,占据着一半行人走道。
黄种人面孔在这里也多了起来,李至臻看着心里奇异地舒服不少,有从前在山林跋涉多日,遇着城镇的感觉。
骑着脚踏车停停走走,李至臻在一家叫露丝·刘的鞋店门口下了车。
老板是个爽利的女人,一边和家人用粤语吵架,一边说着麻麻赖赖的普通话应付客人,然而李至臻能说梁朝官话、豫州方言,托原主的记忆能说英语,普通话却是根本听不懂的。
二人最终还是用英语交流。
她选定了一双运动鞋,轻巧结实,跳跃时还有回弹,要价3美元。
李至臻打算穿着走,但对穿鞋带子有点笨拙。
唐人街的街坊都很热情,这个老板同样如此,一面教她系鞋带,一面聊天:“我在唐人街没见过你,你是住哪儿的?”
“我住在康普顿,是被领养的。”
关于康普顿,老板最近也听得一些新闻,就顺势闲聊起来:“我听说药材张马上要从康普顿买一个老婆了。”
李至臻点头:“被卖的就是我。”
老板动作一僵,顺道又注意到李至臻手腕上渗血的纱布,还有她偏短的裤子里不知蔓延多大片的瘀青。
这还是个孩子呢,模样齐整,面庞稚嫩。
“我刚刚好像记错了价格,这双鞋是1.49美元。”老板心里可怜这女孩,决定做点好事。
“哦……好。”
李至臻付了1.49美元,直接穿着鞋走出店门,才走出去几步,又退回来,目光落在玻璃柜里做工厚实的老布鞋上。
“这双我也要。”
“现在年轻人没有喜欢这个款式的,你是要送人吗?”老板以为她要送给自己的新丈夫,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年轻人不喜欢是年轻人没品位,这双我要自己穿。”
听说她要自己穿,老板照旧便宜了一点给她。
李至臻高高兴兴夹着老布鞋去了马克·张那老头的中药铺。
药铺占据着唐人街绝佳的地段,在奥德街和北百老汇街的交汇处,客流是不愁的。
然而此刻门却锁着,从玻璃门看进去,一个人都没有。
看来是没人在家。
人不在家,李至臻却不走,绕到了药铺后街,扒着红砖三下五除二就翻了进去。
打开电灯,在看到两面墙直顶到天花板的百眼柜时,李至臻的笑容更加灿烂。
她深吸了一口药香,通体舒泰了几分。
“熟地、炒白术、黄芪、当归、黑姜、人参……”
她心里自有一张回阳救逆的疗伤药方,拿了药钵就在密密麻麻的格子里找药抓药,挑的都是品质最好的存货,绝不肯亏待自己。
抓完药,李至臻也不怕药铺主人回来,自顾自就去了后院汤药房把药煎上,等药熬好的时间也不闲着,亲制了一张膏药贴在自己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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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马克·张还不知道自己的铺子闯进了人,他正在去医院的路上。
马克张,唐人街的老街坊大多喊这老头作药材张,60年了还戴着瓜皮小帽,平日里只穿褂衫,因要走出唐人街,就换了黑色礼帽。
一路提着褂子,长着焦黄长指甲的尾指,不时伸出刮一刮胡子里的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