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自认不是什么好官,但有一点还是省得的。石关峡被破,首当其冲的就是我肃州,届时丰廉任乾兴之流一走了之,最多不过掉个乌纱帽,我可不一样,我要掉的是脑袋!”
罗肃突然物伤其类:“侯爷,方知州也确实没犯过什么大错,还在这个节骨眼上赶来报信,您看……他好歹也做了几年父母官,这肃州百姓都认得他,有他在,咱们做事方便得多。”
方雯连连点头。
燕怛:“我还没明白,方大人,据我所知,任乾兴这些年也和突厥打过仗,由他领帅,和我有什么区别?”
方雯神情挣扎,却是不说了。
燕怛顿时明了,其中必然还有隐情,致使方雯对任乾兴乃至丰廉都不信任,只能临时倒向自己这个外来者。
会和瑞王有关吗?
燕怛正待继续发问,就在这时,门外木耀祖兴奋地喊道:“燕帅!咱们捉到两个擅闯衙门的小贼!您看要怎么处置?”
方雯猛地站起身:“啊?”
燕怛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打开门,问:“在哪捉到的?”
木耀祖也看到方雯了,不仅不怕,还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就在州台大人的书房里。那两个贼胆子可不小,闯进大人大人书房不说,还想伪造文书,实在胆大包天!卑职已经把那些假文书全都烧了!”
方雯:“……”
方雯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来通风报信的时候,这位侯爷是那种眼神了。合着这是位土匪啊,仗着手下有兵,蛮横不讲道理。
偏木耀祖还在那得寸进尺:“方大人,您可要谢谢我,要不是我,您的书房可就遭殃了。他们要是伪造文书成功,您怎么也要担个失察之罪吧。”
方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烧……便烧了吧。”
第48章
◎让你见识下真正的西北风光◎
往前,是穆缺住的院子。燕怛踩出一步,收回来,重新踩出,又收回,叹了口气,转身回头。
“大人,您这是走还是不走啊?”身后有人看不过去了。燕怛清清嗓子,扭过脖子,看到后院打杂的苏婶拎着一个空桶,正奇怪地看着他。
燕怛让出一个身位,苏婶走过去,又停下脚步,“大人,您是不是要找这院子里的人?哎哟那您走空了,人不在。我刚从这院子出去,昨天半夜三更的时候这里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去厨房烧了好多水,我今儿一看,水缸都空了,还少了一个桶,找了半天才在这院子里找到,不过人不在哩,不知道去哪了。”
“哦,好。您忙去吧。”
苏婶子不一会儿就走远了,燕怛原地站了会,摇头哂笑,拖着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沉重的步伐回到官署。
那人,说不准已经走了……好狠的心,好歹相识一场,又没有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岂料来到官署,推开门,却看到屋里侧案后坐着方才心心念念的人影。
穆缺正心不在焉地翻看他那本地理志,听到声音站起身,绕到门前:“燕侯。”
他又戴回了遮面的斗笠。
燕怛看着他,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失而复得:“你没走?”
穆缺一顿,说道:“正是前来向侯爷辞行。”
原来惊喜后是更大的失落。燕怛这才注意到桌边放着收拾好的布包裹,扯了扯嘴角:“先生真是礼数周全。”
穆缺说:“承蒙侯爷连日照顾,草民有幸识得西北风光,也算不虚此行。今日一别,望侯爷多加珍重,后会有期。”
燕怛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他手腕:“走。”
穆缺茫然:“去哪?”
燕怛回首一笑:“让你见识下真正的西北风光。”
这一幕,让穆缺瞬间回到了很多年前,树下,少年世子拉住少年太子的手,大笑着邀他跑马。纱帷后,穆缺眼眶微热,模糊一片。眼前这个人啊,一如既往地热烈坦荡,经年春秋、十年囹圄,仿佛从未留下痕迹。
怎么能叫他舍得,怎么能叫他舍不得。
回过神来时,穆缺已经坐在了马背上,燕怛纵身跃至他身后,拉住缰绳,宛如将他圈进怀中。
从始至终,穆缺都一声不吭。
燕怛双腿一夹,一甩缰绳,马儿顿时长声嘶鸣,撒开四蹄冲出了衙门。
等出了城门,燕怛再次提速,如离弦的箭一般疾驰而出,眨眼间就远离了城池。四下无人,他有些紧张地腾出左手,几次犹豫,最后慢慢环住穆缺的腰,多此一举地解释道:“这样坐得稳些。”
“嗯。”穆缺放松身体,把浑身重量都交给身后之人,头微仰,搁在燕怛的肩上。
随着马儿的起伏,他们发丝缠绕,鬓角依偎。“耳鬓厮磨”,这个词浮现在燕怛的脑海中,令他的心骤然柔软一片,他轻转下巴,视线落在穆缺的衣领下,阴影遮蔽处,隐约可见一点吮吸留下的红痕。他闭了闭眼,在鬓角温柔地印下一个无人察觉的吻。
离人烟越远,风沙越厉,渐渐的,只能感受到兜头而来的风沙,扬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彻底远离了绿洲,燕怛勒住缰绳,停下马,看到怀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