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你。
清冷如天上月,仰起细颈,任由一杯杯清酒入喉,醉红了一张芙蓉面。
院中的灯在夜风里摇曳,你眺望远处,眼中浮起一层朦胧水雾,好似在透过夜色陷入遥远的回忆。
他慢慢走近,不由分说从你手中夺走酒杯。
指尖无意相触,你缓慢抬眼,眼底也是一片迷蒙醉意。
你随即又垂下头,一缕青丝从鬓边滑落,依稀遮住饱含无尽思绪的眼。
你抱膝蜷坐,自顾自说起没被接回相府前的日子。
你同他说。
当年人牙子将你卖给一户人家做童养媳,起先,他们会给你好吃好喝,但等你长大一些后,家中所有脏乱粗重的活,都压在了你身上。
洗衣做饭、清扫庭院、喂鸡赶鸭,从天明一直忙到天黑,从未停下来过。
即便你拼尽全力讨好他们,换来的依旧是终日的殴打与辱骂,日日吃不饱、穿不暖。
在饿极了的日子里,你偷吃过他们丢弃的残羹;亦或是去河里摸鱼抓虾,以此勉强维系一线生机。
简单几句话已然说明你在回到相府之前过得究竟是怎样暗无天日的凄苦日子。
尹砚之顿觉心口钝痛,多想抱抱你,可男女有别,他只好按捺住心中翻涌的刺痛,郑重向你道歉:“对不起,小姝,我们不该那么晚才将你接回家,让你平白遭受了这么多苦...”
你闻言勾起嘴角,笑意未达眼底:“都过去了。”
兴许是醉意上头,你想死上辈子遭受过的委屈与痛苦,压抑数十年的情绪终于崩溃。
你靠向尹砚之的肩膀,一滴滴热泪无声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也重重砸进了他的心里。
他任由你哭着,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陪着你,偶尔会体贴地递上手帕,替你擦去眼泪。
你哭了很久,哭到最后筋疲力尽,最终靠在他肩头昏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
你悠悠转醒。
窗外已是天光大亮,抬眼望去,尹砚之伏在床边熟睡,眉头微蹙,似是睡得不太安稳。
他的大手,正紧紧与你的手十指相扣,一整夜都未曾放开。
你脑中空白了片刻,昨夜种种顷刻涌入脑海。
昨晚,你在他面前卸下所有伪装,情绪崩溃、失声落泪,狼狈的样子大概尽数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你脸颊发烫,下意识抬手捂住脸。
太尴尬了。
你生性隐忍克制,鲜少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半分脆弱,昨夜失控,想来定是酒精作祟,乱了心神才会失态。
你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往后无论如何,绝不能再在他面前饮酒,免得再做出与昨夜相似的事来。
似是察觉到你醒了过来,尹砚之睁开眼,额头与脸颊上有压出来的红痕。 他刚睡醒,声音还有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含糊,抓着你的手又不自觉紧了紧,全然未觉男女有别。
“醒了?可要吃些东西?”
他问。
腹内恰好响起饥饿的咕噜声,你点点头。
尹砚之眼中旋即漾开真切的笑意,眉眼柔和下来,方小心翼翼地松开你的手,起身往灶房去。
不久后,他端来一碗亲手做的阳春素面。
细白的面条整齐卧在碗中,又以几点翠绿葱花点缀,旁边还卧着一颗圆滚滚的荷包蛋。
香油醇厚的香气飘散,勾得人食欲顿生。
你洗漱妥当,坐在桌边慢慢品用这碗阳春面。
面汤入胃,暖了你空荡荡的肚子和心。
你很好奇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竟会做饭,于是好奇道:“大哥竟会做饭?”
尹砚之坐在你对面,浅浅一笑:“从前一心扑在课业与杂事上,常常顾不上用膳,饿得多了,便自己摸索着学了些,只是我手艺不太好,也就会做这一碗阳春面,旁的菜式...还得慢慢学。”
他语气温柔,满眼都是你:“这面吃着如何?可合你的胃口?”
你舀起一勺汤咽下,认真点头:“很好吃,大哥。”
尹砚之闻言,双眼弯起:“你喜欢就好。”
用过早饭,你同往常一般想去河边散步消食。
尹砚之什么也没说,和小尾巴一样,安静地跟在你身后,目光始终追随着你。
看你与邻里熟人从容说笑,眉眼舒展,似乎当初空有一副躯壳,毫无灵魂的你,内里终于被填满了血肉,灵动又明媚。
行至河畔,迎面遇上相熟的温大姐。
她一见你就十分热情地拉住你的手,压低声音,语气关切又带上试探:“小姝,你和易先生之间是不是闹了别扭?”
你一怔,满心疑惑地摇头:“温大姐,是易大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还能有什么事,我们原以为你与修元之间两情相悦,再过不久便要成就一段良缘,谁曾想,前几日他已与刘家姑娘定下亲事,听说半月后便要成婚了。”
听到‘易修元’三字,你才恍然想起,这几日确实极少见到他的踪影。
原来他不是在忙着行善事,而是在与她人定下终身。
闻言,你心间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