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第112页

萧玠没有追问,只是等待。

阿子哭道,奴婢是为了留在殿下身边,自己又割了一刀……奴婢不是正月十五的生日,奴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人……殿下不知道,是奴婢欺瞒了你,奴婢罪该万死……

萧玠说,我知道。

他说,上元不吃粽子,上元要吃的是汤圆。

阿子怔怔看他。

萧玠给他的伤口洒着药粉,说,以后我带你吃汤圆。

……

“现在,”萧玠问,“你还记得你看过最漂亮的天空吗?”

“记得。”阿子回忆道,“是个晚天,天边好红好红,跟开了一整山的花似的。鸡冠子花、杜鹃花、石榴花,漫山遍野的花都比不上那天的晚霞。奴婢头一次觉得,太阳照到身上是热乎的。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萧玠问:“是你家乡的晚天吗?”

“不,是宫里。”

阿子说:“是奴婢伺候殿下的第一天。”

萧玠看他一会,对他笑了。

“你记得,以后上元要吃汤圆的。”他说。

# 狐兔之悲

第80章

太子还朝三日后,也就是忠心为主的内官阿子下葬翌日,我收到来自东宫的传召。

或者说,邀请更合适。

前来的是个脸生的内官,名叫瑞官,和阿子同为宫中最后一批去势之人,之前帮皇帝一块照料菜地,如今拨来照顾太子。

瑞官道:“殿下得知郎君生还大喜过望,特请郎君入宫一叙。”

我问:“殿下在做什么?”

瑞官道:“殿下在为阿子跪经。”

我点点头,道:“有劳内官奔波一趟,只是一会教坊演练,臣暂时无法应召,还请殿下恕罪。”

瑞官似乎受过嘱咐,虽讶然,却没有勉强。

今日鼓吹演练仍是全套《牡丹》,从前这戏被视作淫佚,据说是怀帝在位时松泛禁制,方传播演绎开来。直至黄昏,整套才演练结束。大伙正在兴头,吃了几口水酒,忙叫再演一遍。

拨琴的乐者玉奴停手,笑道:“再演一遍有什么趣?左右没人,不如排些旁的来。”

我问:“你要演什么?”

玉奴目光一闪,“不如演最难的。”

“最难”者众人心知肚明,讳莫如深。果然,一名小旦支吾道:“郭公献的《龙虎谣》?陛下不是不叫演了吗?”

玉奴道:“陛下不叫演,在场有不会的吗?与其叫明珠蒙尘,不如拾掇起来。咱们练到纯熟,再请个乐师重新作情节,说不定还能发扬光大呢!七郎,别愣神了,你说怎么样?”

我便笑道:“既如此,那咱们冒个大不韪,搭上一场!”

众人借着半醉,一齐叫喝鼓掌,当即各归各位,只是行头不全,得素着上场。

闹腾这会,夕阳已下山洗净胭脂,换作素面重悬天边。天幕下,琴声笛声琵琶声如同蛛丝,轻飘飘从这个屋檐悠荡到那个房梁,紧接着,小旦清亮的嗓音响彻晚云:“白虎流离平野,玉龙颠簸溪滩——”

砰地一声,院门推开。

我一见来人,头顶如击飞电,手指一下子掉下来。

众人正要责怪,看清那人,乱哄哄扑在地上,高一声低一声叫道:“太子殿下千岁!”

萧玠只穿一件素色常服,从月下走出,浑身如同积霜。他声音依旧平和:“大伙起来吧。”

玉奴忙膝行上前,“殿下,是妾的主意,妾只是觉得这曲子套数俱佳,心中可惜,妾……”

“娘子何须谢罪,我亦有此意。”萧玠笑了笑,“只是这出传奇我没有完整听过,能否劳烦各位,替我排演一次?”

皇帝下旨所禁,众人不敢轻易答应。萧玠便看着我,“沈郎,你说呢?”

我硬着头皮笑道:“殿下有令,岂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