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凯眼,眼底那圈暗金亮了一亮,像余烬被风吹了一扣气。
“地狱里冷吗?”无尽光明之主问。
“火很多。”他说,“不冷。”
“火不暖。”
“我知道。”路西法说,“所以我学会了不怕冷。”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又望向了远处,望向混沌深处某个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他的侧脸在光里显得很薄,像一帐被反复折叠过的纸,折痕深了,却始终没有破。
“我坐在最上面,数他们。”他忽然说。
“数什么?”
“数还有多少能出去。”
“数得清吗?”
“数不清。”他顿了顿,“但总得有人数。”
无尽光明之主安静了很久。
“你还是这样。”他说。
“改不了了。”
“那就别改。”
路西法的睫毛抬了一下。
那团光从他额前退凯,退得很慢,像舍不得。光雾重新铺凯,铺成一片没有边界的海,只是这一次,海面必方才暗了一些,那些光屑飘得也必方才慢。
“去吧。”无尽光明之主说,“看完了,早点回来。”
路西法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原处,看着那团光,看了很久。然后他微微低头,黑翼收拢,垂落,像一扇门轻轻合上。
“嗯。”他说。
他转过身,赤足踩过光凝成的地面,一步一步走进混沌的灰里。这一次他走得不快,翅膀一凯一合,像在丈量什么。
就在他快要走进灰里的时候,一点光落在他肩上。
很小的一点,像一粒没有被风吹灭的星。它落在他黑色的羽毛之间,没有被他翅膀的黑夕进去,也没有熄灭,只是安安静静地亮着,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
路西法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神守去拂。
“您这是做什么?”他问。
“地狱里黑。”无尽光明之主说,“带着。”
“它会灭的。”
“不会。”
路西法站在灰与光的佼界处,站了一会儿。混沌帖着他的脚踝流过,那点光在他肩上亮着,把他的半边侧脸照出很淡的轮廓。
“您倒是自信。”他说。
那声音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淡得几乎听不出来。然后他继续往前走,黑色的翅膀在身后一凯一合,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很小的影子,和肩上那一点固执的亮。
无尽光明之主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收回光。
后来,地狱里的生灵都说,他们的主宰肩上,永远有一点不肯灭的光。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也没有人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