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7、赏赐

赏赐?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去。

这位陆大人如此大方?她不过是个泡茶的丫鬟,泡了几日茶,便要赏赐?这话听着怎么有些不对。

她心思转了几转。

户籍的事,这几日一直压在她心头。里正查户籍查得紧,若能在陆大人这儿求个情,宽限几日,或是打听出些消息——

可她又拿不准这人是什么性子。是公私分明,还是随心所欲?她若开口求了,他会不会觉得她不知分寸?会不会反倒弄巧成拙?

她犹豫了一瞬,终是道:“这是奴婢本分,不敢讨赏。”

陆闻涉看着她这小动作,嘴角微微勾起。

不敢讨赏?还是想讨的不好说?

他当她有女儿家的羞涩,道:“真没有?”

秦式微摇头:“没有。”

陆闻涉看了她一会儿,心想还是个没胆子的,忽然道:“你再回去想想。”

秦式微愣了愣,抬起头看他。

他却没有再看她,端起茶盏,低头喝茶。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那眉眼在光影里,愈发显得深邃难测。

她不敢多留,行了礼,退了出去。

出了院子,她才觉得后背微微发凉。

方才他那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分明停了很久。那不是看下人的目光,是——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不就是泡了几日茶么?还非得赏赐?

可她想不出别的解释,只得按下心里的不安,往回走。

回到茶房,她下意识摸了摸脸,忽然有些后悔,应当涂粗眉毛,抹点眼下青黑。

可后悔也晚了。瞧见了就是瞧见了,事后去扮丑,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咬了咬唇,心里暗暗盘算着往后该怎么办。

第二日,又有人来叫茶。

秦式微心里有了计较,打定主意不去,便推说身子不舒服,让郑婆子去送。

郑婆子没多想,应了,端着茶去了。

秦式微则等着永言,这几日看下来,永言年纪小,前后院来往的多,认识的人也多,可以托他去打听查户籍这事。

永言也干脆应了:“姐姐放心,我这就去问问。”

他刚走,没过多久,郑婆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良平。

秦式微见到他,就心头一紧。

良平走到她跟前,拱手道:“秦娘子,陆大人说,还是习惯喝你泡的茶。可否劳烦你去一趟,同大人说说泡茶的要诀?大人吩咐了,往后茶房的人照着做便是。”

秦式微听在耳里,心里却明白了。

什么泡茶的要诀,什么习惯,都是托词。

这回她是真确定了。

她垂下眼,心里头那股火气蹭地往上冒。

可她知道不能发,只能压着。她深吸一口气,安抚了郑婆子几句,跟着良平走了。

一路上,她心里把陆闻涉骂了千百遍,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低着头走路。

进了那院子,这回没在外头停,直接进了屋。

陆闻涉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见她进来,他放下书,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微微勾起。

“来了?”他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闲适的愉悦。

秦式微垂着眼,行了礼,站在那儿不说话。

陆闻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可识字?”

秦式微本能拒绝道:“奴婢不识字。”

陆闻涉嗯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愈发慵懒。

“那正好。”他道,“你来同我松松肩膀。”

秦式微愣了一愣。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去。

这人——

堪称无耻。

她咬着牙,深吸一口气,道:“奴婢……还是认得几个字的。”

陆闻涉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仿佛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也不惊讶,只从案上拿起一本书,递给她。

“那便念这个。”

秦式微接过书,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两个字:茶经。

她捧着书,站在那儿,搬了个杌子往远了坐。

而陆闻涉已然斜躺到窗边的美人榻上,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搭在榻沿,阖上了眼,一副恣意闲适的模样。

那姿态,风流得很。

秦式微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又骂了几句,面上却不敢显,只得捧着书,干巴巴地念起来。

“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数十尺。其巴山峡川,有两人合抱者,伐而掇之……”

她故意念得生涩,磕磕绊绊的。

榻上那人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可她知道他没睡着。

念了半页,她正想停下来歇口气,榻上那人忽然开口了。

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笑意:“之前说的赏赐,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