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得轻缓。
女子合上剑匣,示意侍女退下,而后踱步来到松玉面前,停住。
松玉只能看到那袭天水碧的裙摆和一双绣着同色缠枝莲的软缎鞋尖,停在离他咫尺之地。
然后,一只微凉的手伸了过来,食指与拇指轻轻托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将他的脸抬起。
他的视线被迫上移,对上了那双俯视着他的眼睛。
面纱遮掩了她的表情,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从眉骨到下颌,每一寸都不放过。
良久,她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指尖在他下颌摩挲了一下,随即松开。那笑带着一丝复杂的嘲弄,似有讥讽,又似有别的什么。
“混得不错。”她开口,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娇可眉骨,“都混到仙都仙主跟前去了。”
——
玹攸在房中静坐半晌。窗外的日影自东墙悄悄踱到西墙,掌心的玉镜始终沉寂着,未显一字。
他正要起身,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响。侍从捧着一只木盒躬身进来:“公子,仙主让人送来的。”
他打开盒子,但见是一些莹莹生光的灵石。
她收到了他的消息,却不回。
他将灵石仔细收起,转身出了仙都宫。
长街喧嚷,人声如沸。他步履轻快地穿过熙攘,拐进一条窄巷。巷口支着简陋的棚子,老婆婆踮脚往蒸笼里添水,老伯在一旁揉着面团。
他走过去,从怀中取出两枚灵石递上道:“婆婆,昨日欠的包子钱。”
婆婆愣了片刻才认出他,连忙摆手:“哎哟,这点小事哪值得记挂……”
“要还的。”
玹攸推让几回,婆婆终是接下了,转身便用油纸包了好几个热腾腾的包子,硬塞进他手里:“刚出的,趁热吃。”
暖意透过油纸渗入掌心,玹攸点点头,转身没入人群。
他取出一个包子咬下,汤汁鲜香,混着街上的喧嚷声、吆喝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一齐漫进心底。
他慢慢地走,看糖画摊前围满孩童,看布庄里女子捻着料子说笑,看茶楼中说书人醒木一拍,满堂喝彩。
这烟火人间,终究比那虚幻之境叫人踏实。
路过一家兵器铺时,他脚步蓦地顿住。抬头望去,但见门楣悬着旧匾“百炼斋”,里头隐约传来金石相击的清音。
他想起自己从三重术脱身后,还未寻件趁手的兵器,于是进了店。撩开靛蓝布帘,一股铁腥气混着桐油味扑面而来。精瘦的老板堆着笑迎上前:“公子想看些什么?长短兵器都有,都是千锤百炼的好铁。”
玹攸沿柜台一件件看过去。长枪缨红如血,九节鞭沉黑似蛟,弯刀弧度如月。
他一一试过分量,又轻轻放回。直到最里侧的架子前,他的目光落在一对并排的双剑上。
剑身细长,约二尺有余,银鞘素纹,并无雕饰。
老板眼尖,立刻凑近:“公子好眼光,这对剑是玄铁所铸,轻巧灵动,最衬少年人……”
他尚在滔滔不绝,玹攸已默默将剑抽出半截。
剑锋泛着寻常的青白光色,并无灵气萦绕,确是凡铁。他心下明了老板的夸饰,却不点破,只将剑完全抽出,凌空虚划两记。腕转时剑风轻啸,倒也顺手。
再环顾四周,确无更合眼缘的了,只好收剑还鞘:“就这对吧。”
他提剑走出铺子,忍不住又抽出一柄,在午后稀薄的日光里挽了个简单的剑花。
剑锋破空,发出清越的嗡鸣,手腕一翻,另一柄亦出鞘,双剑交错时铮然轻响,竟激出几分久违的少年意气。
他唇角不自觉扬起,眼中映着流转的剑光,清澈明亮。
正欲收剑,袖口忽然被人轻轻拉住。一个笑呵呵的首饰铺老板将他往自家店里引:“公子留步,瞧瞧这些簪环钗钿,买件送给心上人可好?”
心上人?
玹攸被这直白的词问得一愣,耳根霎时烧了起来。脑海却不听使唤地浮起千宿的模样。
怔忡间,他已被店家拉进店中。铺内玲珑满目,珠玉生辉,琉璃盏里盛着各色钗环。正恍惚时,旁边传来低低的轻笑。
他侧目望去,但见一对年轻男女立在镜前。
青衣公子执一支碧玉簪,正小心翼翼为身旁的姑娘簪入云鬓。姑娘颊染红霞,眼波流转间尽是羞怯与欢喜;公子指尖轻触她发丝时,两人目光相接,尽是绵绵情意。
他看得怔住了,有生以来,从未这样近地见过这般光景。那眼神交缠间的温度,那无声流淌的甜暖,陌生得近乎汹涌。
原来男女之情,竟是这般模样吗?
心口某处仿佛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酥酥的。
“公子想选件什么送给姑娘?”老板的声音将他拽回神。
“我……”他张了张嘴,脸颊仍烫着,话在舌尖转了几转,终是低声道,“不知该选什么。”
老板了然一笑,引他到一侧长案前:“不如看看发簪?姑娘家都喜欢的。”
案上绒布齐整,数十支簪子静卧其中,玉的温润,银的皎洁,金的华贵。他目光掠过,轻声问:“可有手串?”
“有,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