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息,祭司阿婆才缓缓开口。
她仿佛下了一些决心。
“如果不甘心,那就去试着与天争命。”
祈寒酥茫然地抬起头来。
祭司阿婆指了指外面等候的众人。
“正好,他们要带你去见‘赐恩血’。”
…………
灭玄司。
曾经关押过长嬴王的水银死牢,清理出来一小部分,天花板上垂下铁索无数,吊着血祀生祠最后的余孽。
丛令霄半个身子浸在水银中,他的眼罩已经脱落,一只赤红的眼睛在察觉到来客时动了动。
抬眼,祈寒酥的身影映入眼帘。
“恭喜,你赢了。”他嗓音嘶哑。
下一刻,他一只手的锁链被解开,面前的祈寒酥拿来一壶酒,空中凝结出一条冰桥,她踩在冰桥上靠近,送到丛令霄面前。
丛令霄的眼仁动了动,从酒壶挪到了祈寒酥脸上。
“你来做什么?断头酒?”
“你请我吃过饭,我来回请。”祈寒酥说着,将酒塞到丛令霄手里。“今天是你父亲的头七吧。”
丛令霄的手指骤然攥紧,他几乎有些狰狞地低吼:“你想说什么?想说我为了报仇搭进去更多人?想问我后不后悔?!我告诉你,我不后悔!至少长嬴王死了,我得遂所恨!”
就像徐院长说的,他救他的国,我报我我仇,彼此谁都说服不了谁,那便各行其道。
而现在,是最好的结果。
大巫没有赢,长嬴王也死了。
祈寒酥……也活着。
万幸她还活着。
丛令霄咽下一口冷酒,他的情绪略微平静。
“我们是大巫的最后两块活着的遗骸了,你来见我,一定是有所求吧……怎么,他们容不下你?”
这是理所当然的,大巫已死,朝廷一定想把他们握在掌中。
尤其是岁寒哭,一个行走的天灾,是否吹灰间覆灭朝廷,端看祈寒酥的良善能维持多久。
“我是有所求。”祈寒酥正襟危坐,“我想请你动用赐恩血,重造他的躯壳。”
丛令霄哑然。
这个要求,在他的意料之中,可当亲耳听到祈寒酥这么说时,一股痛苦还是油然而生。
他蓦然冷笑:“如果不是你问这个问题,我会让那个人的血亲世代遭受折磨。”
祈寒酥沉默了片刻,道:“这不是要求,是交易。”
“哦?你能给我什么?”
“今天是你父亲的头七,我得到允许,可以带你出去把他先下葬。”祈寒酥道。
丛令霄这一次沉默了更久,他问道:“这是你交易的内容?”
“不是,是为人之义,等做完了,我们再谈交易。”
说着,祈寒酥真的就松开了困缚着他的锁链,伸出手把他拉出水银池。
丛令霄什么也没说,一路上,尽管有很多只眼睛在暗中盯着,也始终没什么人阻止他们。
很快,一驾马车在灭玄司门口等着他们,驾车的是文襄。
在示意下,他默默坐进车内,祈寒酥没有跟他进去,而是和文襄挨着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文襄姑姑,帮我家皮皮问问,新税重不重啊?要是收太多的话,她在城里开大酒楼的梦要做到十年后去了。”
“图一乐他们的案底能通融一下吗?”
“还有还有,我的案底影不影响我闺蜜做生意啊……”
对此,文襄付之一笑:“谁找你麻烦,你可以宣布称帝,你猜无疆侯会不会马上谋反。”
“嘉禾帝姬也这么说过。”祈寒酥小声道。
文襄漫叹一声:“没想到老祈没报上仇,让你这个小祈帮他遂了愿。酥饼,知道吗?你做了很伟大的一件事,哪怕真的想当皇帝,也是可以的。”
“这样的话,你们和温槐序也说过吗?”
文襄没有回应。
一支桃花蹭过祈寒酥的发梢,她摘下来捏在手心里轻轻捻着。
“那我的回答也是一样的,蝼蚁们啃咬不了天象,至少要保证蝼蚁们能啃咬大象。”
丛令霄紧紧抿着唇,直到马车停歇,他从车窗望去,竟然发现这里是乌云庄。
他的故宅,一切毁掉的地方。
院子里立了一个简陋的墓,墓碑上没有刻字。
祈寒酥丢给他一把錾刀。
“我在外面等你。”
祈寒酥觉得他不会逃跑,走出去的时候,远远看见一对眼熟的老夫妇,老汉在前面拉着车,老妇人在后面乐呵呵地抱着一只捡来的猫,车上没有拉木炭,而是装了一车的糕粉、蜜糖、鲜花。
看起来,这阵子没抽税,他们进城赚了不少,曾经乌云庄的糕点铺子要重开了。
酥饼有点饿,但酥饼不想一个人去吃。
她等了很久,丛令霄走出来,神色有些不同。
“我不会答应你的交易,杀了我也不会。但我可以和你打个赌。”
“什么?”
“既然你们都这么相信,把一切还给百姓是最好的,那就让禹阳的百姓自己审判那个人的生死。”
见她们都愣了一下,丛令霄露出一个有些残忍的笑